李龍離開，梁文玉問梁東樓：

　　「老爹，你就把那本筆記給他了？」

　　「哪是給他？不是讓他拿回去抄嗎？」梁東樓瞪了兒子一眼，「再說了，你又不學，還不如拿去給他看看，管點用也成。」

　　要說珍貴，梁文玉是真知道那個筆記的珍貴，那裡面記載的都是梁東樓自學醫以來碰到的非常管用的驗方和經驗。

　　但要讓他學，他是不學的。從小的時候梁東樓讓他背湯頭歌，梁文玉背了幾天便放棄了，嚷著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學。

　　然後這事就沒然後了。

　　梁東樓不強迫孩子非要去學醫，隻是時不時感嘆自己的醫術沒了傳承。

　　好在後面李建國和梁月梅結婚後，跟著他學了一段時間，還當過一段時間的赤腳醫生。

　　傢具廠雖然紅火，但目前賣出傢具都是零零星星的，像李龍這次這麼一個大點的單子，今年還是頭一次碰到。

　　九%書'吧讀！{

　　看時間差不多，李龍出了門，去接顧曉霞。

　　何長明想了想說道：「正月十五之前吧。」

　　「就這幾天，把這一片的狼打死了大半。」哈裡木說道，「昨天晚上附近就沒聽到有狼嚎叫，就算沒被打死的，應該也被嚇壞了。」

　　看得出來，這筆記梁老先生一直隨身帶著，到了北疆後也沒停著進行編寫，說是筆記，其實也算一本小醫書了。

　　坐下喝奶茶的時候，他問道：「哈裡木，前天晚上，你們打到多少狼？」

　　「李龍同志你好。」何長明握了握了李龍的手，指了指吉普車問道，「這是……」

　　「知道知道。」李龍笑笑說道，「一套下水，一套下水八塊，怎麼樣？」

　　「廠長，這是不是那天……」

　　他開著吉普車進入木器廠，這時候木器廠已經快下班了，工人看到有吉普車進來，都很好奇，但也不敢往跟前走。

　　接下來李龍看到了那頭被三個人射殺的狼王。

　　「噢，這是我們州社的車子，州社的領導給我派了個任務，因為時間比較長，跑的地方比較多，所以就把這輛車子先放我這裡用了。」

　　這其中的增刪主要就是藥材的量有了增減。

　　在這裡還能吃上，還真不錯。

　　隻是比以前多了一些，實際上還是很少。

　　「那……羊肉還有沒有？我想弄幾隻給廠子裡的職工年前分一分。」何長明作為廠長，這方面的事情必須是要考慮的。

　　昨天早上兩個年輕人把四頭狼拖到了這邊來。槍則留下了一桿。

　　光在玉山江的冬窩子，那一晚上他們就打死了四頭狼。

　　至於鹿胎，一般是熬制鹿胎膏，那玩意兒眼下李龍搞不到，也不太想搞。

　　「那行，價錢……」何長明說道，「我們廠子不大，盈利不多，這個……」

　　「不累，眼下事情並不多。」顧曉霞說道，「雖然已經一月了，但感覺正式的開年工作得到過完年才開始，大家沒事在辦公室裡都在商量準備年貨的事情。」

　　這回沒碰到顧博遠，也不知道是不是農資商店還在忙。

　　能開著吉普車過來定貨，何長明已經不懷疑李龍的身份了。這車子普通人也弄不來啊。

　　「嗯，還有就是你身上一股子羊膻味兒。」李龍付了訂金，這事基本上就算定下來，何長明自然不少，「我感覺應該是從山裡出來的，這幾天宰羊不少吧？」

　　「可以。」能做就行，「那年後多久？」

　　李龍現在又把訂金給支付了，他就更放心了。

　　「就是上一次我買走的那樣的。」李龍掏出來用鉛筆寫的紙條，遞給了何長明。

　　「這個……」何長明感覺有點為難。廠子裡能做這種傢具的老師傅，也就是他的師傅已經退休了，還有能做的就是他了。

　　等買了新的筆記本，把其他事情辦完再弄吧。

　　玉山江也嚇了一跳，幸虧那邊留了兩枝槍。

　　李龍下了吉普車，何長明看了愣了一下。

　　玉山江這邊喊著開槍後，青壯們第一時間就放倒了五六頭狼，剩下的狼中有一部分要逃，還有一部分比較傻，沒聽到狼王的命令，還在往前沖或猶豫著，在第二批射擊中又倒下了一些。

　　「那……」何長明想了想說道，「那羊下水給我來二十套怎麼樣？」

　　「全都是哈薩克民族風格的，」李龍加了一句，「用料最好和上一次一樣的。」

　　筆記有些年頭了，雖然看著保管的不錯，但紙質有些脆，加上經常翻閱，已經毛邊，有些地方還是用膠水粘過，然後又用毛筆重新補寫了內容。

　　梁東樓原本還想著看一看第三代有沒有能學的，但眼下大家都重視文化科學教育，小的時候學醫的那種傳承已經沒有了，或者不被大家認可了。

　　真要跟著他學中醫，得能沉下心來，最好就是小孩子小的時候，要打好基礎。

　　「羨慕你什麼？」顧曉霞笑著問道。

　　李龍迎上去，接過她的包，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十六頭？那天多大一群狼圍攻你們了啊？」

　　廠長何長明從辦公室看到有吉普車進來，快步趕了過來。能坐吉普車的都是領導，他可不敢怠慢。

　　「州供銷社。」李龍給解釋了一下。

　　「明天或者後天我就給你送過來，錢也不用給我，到時在傢具款裡扣，沒問題吧？」

　　吃過晚飯，顧博遠回去，李龍和顧曉霞進屋，他把明天的計劃說了。

　　想來殘存下來的那些狼，一輩子都不會想著到這兩個冬窩子裡來討便宜了吧？

　　當然他也清楚，李龍也不是學中醫的料，心思太活，沉不下心來。

　　這個不是鹿胎，是胎盤，所以用起來簡單。

　　「我要訂購一批傢具。」李龍說道，「不知道何廠長能不能做。」

　　畢竟大事辦完，各人還要回各家呆著，有牛羊要放。

　　「別和別人說。」梁東樓拿著骨頭進了裡屋。

　　隻是再後來，李建國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多了，研究醫學的就少了。

　　逃走的狼真就隻是那麼三四隻。

　　特別是玉山江冬窩子那邊。如果不是留了兩支槍在那邊，恐怕麻煩就大了。

　　木器廠在縣郊，李龍從廠子裡出來，開著吉普車回到了大院子。

　　何長明看了一眼，然後又擡頭看李龍。

　　原來，那天晚上，一大批狼在攻擊哈裡木冬窩子，準備報仇兼收穫一批羊做食物的時候，另外一個狼群也去偷襲玉山江的冬窩子了。

　　「何廠長你好。」李龍過去主動打了個招呼，「我是前幾天在你們這裡買傢具的李龍。」

　　梁文玉想說什麼，母親陳秀珠再次叮囑：「你出去的時候可別和別人說啊，招禍的。」

　　李龍把開剝好的鯽魚裝了一些放在外面，給顧博遠說等他走的時候帶回去。

　　這年頭詐騙的事情還沒在北疆出現，或者說有，但還沒傳開。

　　他看了看桌上的骨頭，這真是虎骨。

　　「今天累不累？」

　　為了生活，他也就淡了這方面的心思。

　　天越來越冷，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偶爾還能看到有騎自行車滑倒的。李龍越發覺得讓顧曉霞步行，自己接送是明智的選擇。

　　至於筆記，李龍拿不拿回來都行。

　　能讓州供銷社的領導給派個吉普車開著辦事，李龍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何長明很客氣的請李龍去廠長辦公室談事。

　　兩度沒能把自己的醫術傳承下去，梁東樓也有些灰心，便不再強求什麼。

　　進了辦公室，何長明給李龍倒了茶之後，便問他具體要辦的事情。狼王身上一共被打中三顆子彈。

　　李龍笑笑，說道：「我們單位的人也羨慕我啊。」

　　「當然沒問題的。」何長明樂了，雖然這有點不符合財務規矩，但這年頭不合規的事情多了，也不差這一點。

　　這些帶槍的也都紛紛趕回了自己的冬窩子，主要還是害怕狼群發起瘋來主動攻擊冬窩子，現在冬窩子裡基本上都沒槍，會比較麻煩。

　　「什麼傢具？」何長明可不敢一口答應。

　　而在哈裡木冬窩子這邊，那天晚上，狼王剛一露頭，玉山江他們就開槍打了。

　　「是的，真人不露相啊。州供銷聯社的人，應該是領導的紅人，不然也開不了這吉普車。」何長明眼下還騎自行車上下班呢，廠子裡大部分人連自行車也沒有。

　　何長明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他已經看了鹿胎盤的炮製方法。這個東西用起來比虎骨可簡單多了，洗清、刷乾淨，切片焙乾，打粉，直接服用。

　　李龍便跟了過去。

　　「行啊，」李龍笑笑，「都是膘羊的下水，帶網油，腸子肚子處理好的，拿來解凍，你們簡單清洗一下就能吃的。」

　　「好。」李龍掏出一沓大團結說道：「我留一百塊錢訂金，夠不夠？我目前關係掛在縣供銷社，你可以給採購股李向前股長打個電話核實一下。」

　　這兩天都沒下雪，從烏伊公路往清水河的路又被壓寬了一些，路上能看到的人也略多了一些。

　　要按這麼算，買下水比買羊肉劃算。

　　「州社？」何長明有些疑惑，沒理解。

　　李龍為難的說道：「羊肯定是不好弄了。你也知道，牧業隊成立後，那些牧民的膘羊先要給牧業隊交一批，我這些羊弄起來都很困難……羊下水倒是有不少，你們要不要？對了，還有狼肉要不要？」

　　「噢噢，明白了明白了。」這年頭木器廠挺紅火，但相對於供銷社這個巨無霸來說，木器廠還不夠看。

　　這頭狼王身子比其他狼要長三四十公分。普通灰狼重四五十公斤，這頭狼王至少重七十公斤以上！真要單對單的話，普通人還真不是這狼王的對手！

　　快吃飯了，他打消了目前做鹿胎盤粉的想法，還是等把手頭的事情辦完，閑了再做吧。

　　明天一早要開拖拉機進山，把羊的下水和狼拉回來，同時也是看看山裡那些人打狼的成果。

　　沒有其他人，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

　　哪怕其中的一兩個方子能傳出去有用，那也行。

　　走到一半的時候，就看到顧曉霞提著包沿著路邊慢慢往回走，看到李龍還衝他擺了擺手。

　　「十六頭！」哈裡木報出來的數字，把李龍嚇了一跳。

　　李龍在家裡翻了翻，沒有找到合適的東西，看看時間，這時候已經下班了，便隻好把筆記本先找報紙包起來，然後在邊上加了衛生球，放進了櫃子裡。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龍照例送顧曉霞去上班，然後回來發動了拖拉機，穿戴好後開著就往山裡而去。

　　其中有些內容也增刪過，李龍看了看，主要還是一些方子，有些還做了解釋說明。

　　=9+書_吧

　　楊大姐已經回來了，正在做飯。韓芳給李龍開了門後，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李龍拿著筆記上了吉普車匆匆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時候看到木器廠，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能做。」權衡再三，何長明覺得不能推開，他說道，「不過時間可能長一些，年前是做不完了。」

　　「李龍同志這些傢具是送給民族同志嗎？」

　　拖拉機開到哈裡木冬窩子的時候，哈裡木一家都出來了。

　　「都在商量買啥？」

　　「是啊。」李龍笑笑，「何廠長是內行啊。」

　　有心拒絕，一來李龍是開著吉普車過來的，他不好得罪，二來這些東西挺多，真要做出來，就算按上一次的價錢，也是有不少賺的。

　　哈裡木講的很平淡，但李龍能想像到其中的兇險。

　　「主要還是肉啊。」顧曉霞挽著李龍慢慢走著，邊走邊說，「還有凍貨什麼的。嘻嘻，我就聽著不說，他們問到我，我就說不清楚，反正都有你在弄。他們可羨慕我了！」

　　梁文玉有些委屈，怎麼都說自己，自己這麼不靠譜嗎？梁東樓把虎骨收好，打算這兩天就炮製一下，然後去打些酒泡起來。

　　「羊下水……也行。還有狼肉？」何長明也有些意外，「狼肉不怎麼好吃吧？」

　　「那肯定是沒羊肉好吃了。」李龍笑笑，「不過便宜量大。」

　　梁文玉和陳秀珠也看向了那兩塊骨頭。

　　錢他沒直接拿，而是叫來了財務，開具了正規的收據，上面標明了傢具的種類數量，以及交付的時間。

　　好在他們有槍，對人而言的狼災，變成了狼群的災難。

　　李龍給吉普車放了水之後，拿著那本筆記便進屋子研究去了。

　　雖然李龍拿去了筆記，但這方子梁東樓是記得的，炮製方法也不例外。

　　李龍笑著問道：

　　當然下水是下水的味道，肉是肉的味道，下水肯定也不能賣肉的價錢。

　　反正也不急在一時。

　　這就是狼災了！

　　「嘻嘻，你肯定在哄我！」顧曉霞沒想到李龍會說出來這樣的話，臉紅著低下了頭。

　　「哈哈，不僅僅是我們這邊，玉山江的冬窩子，也受到了狼群的攻擊！」

　　按這麼算，一套下水論公斤就一塊一二的樣子，還真不貴。

　　事情商量妥了，李龍出門開吉普離開，何長明送到門口，聞到風聲的齊新志才過來。

　　許多牛羊會被咬死，甚至有可能人也會有傷亡。

　　剩下的狼根本沒想到會被這麼正大光明的反擊，瘋狂的逃竄進了林子裡。

　　下水全是肉，這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在那邊留了兩個帶槍的年輕人。雖然這兩個年輕人沒什麼經驗，但跟過去的薩娜老奶奶可是見多識廣，他和玉山江的妻子兩個人要過了兩枝步槍，在狼群沖向羊圈的時候從冬窩子裡衝出去，對著那些狼就開了槍。

　　顧博遠很高興的答應了。在隊上他就喜歡吃這個，隻是自己不擅長逮魚。

　　過了清水河繼續往南走，進山的路除了他和牧業隊的拖拉機開出來的印子外，再沒有其他車印。

　　兩個人回到大院後沒幾分鐘，顧博遠也過來了。

　　「羨慕我娶了一個漂亮又溫柔的老婆啊。」

　　廠子裡所有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他訂起來自然從寬，林業隊那邊的關係戶也是要維護一下的。

　　他能看出來，大部分解釋說明還是在說藥方的藥材，北疆有些一藥材，和內地的一些藥材同一種，但藥性不太一樣。

　　等大了心思活了，就懂偷懶，那時候再學就急於求成，基礎就不容易打好了。

　　「嗯，今天才給相關單位拉去了五十隻膘羊。」李龍也是實話實說。

　　隻有個別人的腳印，應該是去山裡打獵拉木頭。

　　和哈裡木家裡人打了個招呼，李龍進了冬窩子。

　　今天李龍專程過來求教，他便乾脆把那筆記拿出來，任其抄錄。

　　眼睛還睜著，看來這狼王也覺得自己死的挺冤的。

　　被三枝步槍盯著，那是什麼感覺？無從逃起啊！這十六頭狼，加上先前剩下的幾頭狼，李龍這一拖拉機還真未必能拉得下，畢竟還有那麼多羊下水呢。

　　狼都已經剝了皮開了膛處理好了，哈裡木他們給李龍展示著這些戰利品。

　　就連納森也是一臉的驕傲。

　　牧民的後代，對戰勝狼也是有著執念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