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小白楊溝的兩個，開車的是呂遠方師傅，負責檢查的是庫管楊勝利。

　　楊勝利不算供銷社的老人，從鄉裡調整來不過兩三年時間，工作是兢兢業業。

　　既然領導認真交辦了這件事情，他就會認真的完成。

　　李龍事先已經交待清楚，謝運東他們自然全力配合。他招呼著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工作，開始把自己面前的擡把子數量點驗清楚，呆會兒一個個驗收。合格的就記下來，不合格的，如果能修整就修整重新編，不能修整的，那就放在一邊當殘次品。

　　經過這幾天李龍的嚴格要求，無論是謝運東他們這一組，還是許海軍、梁文玉他們這些組，都很清楚，殘次品的擡把子，自己拿回家家裡用是可以的，送人也行，但肯定是不能再拿來混到成品裡。

　　別人的眼裡不揉沙子。

　　因為先檢驗謝運東他們這一組，許海軍和梁文玉他們那兩組是可以先繼續編的。但許海軍卻沒有編，他跑過來要看看。

　　楊勝利檢查的很認真，他接過謝運東遞過來的煙夾在耳朵上，手裡拿著紙筆，每一個擡把子檢查的非常認真。

　　供銷社自李龍接收擡把子、大掃把等活之後，每年送到州裡的這些工具，合格率非常的高，這已經成了社裡的傳奇故事。

　　以往合格率忽高忽低，但總體上的合格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在全州的水平裡，算中等。

　　自李龍接手之後，合格率一下子飆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到九十八以上，大掃把的合格率近乎達到百分之百——除了運輸損耗之外，幾乎全部合格。

　　這麼高的合格率，也是李向前能力壓群雄每年把這活交給李龍的一個底氣所在。

　　畢竟合格率這麼高，那是能拿在州裡開會的時候吹牛的。

　　「你們縣今年沒啥出彩的大事嘛。」

　　「我們合格率全州最高！」

　　「你們縣沒啥特產啊。」

　　「我們合格率最高！」

　　「你們縣今年油料物資損耗挺高啊。

　　「我們縣合格率最高！」

　　「能不能不提合格率了？知道你們最高……」

　　「那自治區領導專門表揚我們縣紮的大掃把了……」

　　「行了行了，還是說你們的合格率吧。」

　　……魏主任能去北庭任主任，哪怕職務是平調，其實別人也知道，這就是升——瑪縣的主任，和北庭市的主任雖然都是正科，但那能一樣嗎？

　　所以哪怕李向前不提醒，楊勝利也不會說對於李龍不利的話。

　　他還會誇李龍呢。

　　好在謝運東這一組都是和李家關係不錯的，本身也都是老人，不會問那些敏感的問題，對於楊勝利也足夠的尊重，這讓楊勝利覺得，嗯，不錯，和這些人打交道，挺舒服。而且這些人編的擡把子合格率也高，自己指出來不合格的地方，人家也虛心接受。

　　這就很好。

　　然後許海軍就湊了過來。他湊過來的時候，楊勝利已經驗收完了李建國、陸英明、謝運東和陶建設的擡把子，正在驗收賈衛東的。賈衛東把自己的擡把子給楊勝利說了一下，便幫著李建國他們把合格的擡把子往車上裝——這也是個技術活，裝不好擡把子壓喬掉了，到時還得算供銷社裡的，這樣不好。

　　許海軍過來給楊勝利遞過來一枝煙，楊勝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正在檢查記數，沒功夫抽。

　　「楊管理，我請教個問題啊。」許海軍四下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忙，就連本身要在這裡計數的謝運東也在搬擡把子。因為楊勝利檢查完這一堆後，會報合格的數，那時候謝運東會記下來，賈衛東也會過來記下來。

　　這時候檢查過程中，不急。

　　「你說。」楊勝利順嘴回了一句，這小夥子說話還挺客氣。

　　「就是咱們這擡把子，供銷社是多少錢收啊，我是說一個。」

　　「你問這個幹嘛？」楊勝利擡起了頭。

　　他沒想到，李向前提醒的事情，還真就發生了。

　　這小夥子，動機不純啊。

　　「我就是問問。」許海軍笑笑，表情挺憨厚，「好奇嘛。」

　　「那我告訴你，李龍給你們出多少錢，那就是多少錢。」楊勝利低下頭繼續檢查，「你的擡把子是哪一堆？」

　　「我的在山那邊。」許海軍指了指說，「呆會兒輪到我們。」

　　他沒想到這位管理說話還在維護著李龍——供銷社按李龍的價格收？這怎麼可能？李龍怎麼可能不從中賺錢？

　　一聽這話就是假的。

　　但人家不說，許海軍也沒辦法，寒暄兩句，看謝運東和賈衛東過來了，他也就轉身往山那邊走過去。

　　沒打聽出來，許海軍有些失望。

　　好奇當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看看李龍從中賺了多少錢，如果多的話，許海軍不是沒打算看能不能把這個活撬過來。

　　當然，此刻清水河村那邊有人知道擡把子這個活就隻幹一年了，這邊除了李建國，其他人還不知道。

　　楊勝利記下了那個小夥子，謝運東過來後，楊勝利把賈衛東的擡把子檢查完，然後裝做不經意的問道：

　　「謝組長，剛才那個小夥子叫啥？」

　　「許海軍，我們隊裡的優秀青年，才從部隊複員回來。」謝運東說道。

　　「噢。」楊勝利點點頭，「是不錯，挺有頭腦的。」

　　他能看不出來許海軍的意思？看得有空得給李龍說一說，得防著點這小子。

　　李龍雖然在供銷社算編外，但實實在在的給供銷社帶來了榮譽，那就是自己人。

　　楊勝利肯定是向著自己人的。

　　這邊的擡把子收完已經快到飯點，二十個人，這六七天時間編的擡把子有七百一十二個，不合格的有八十七個。這個合格率算挺高的了——八十七個中，有三十九個還有挽救的可能。

　　這時候已經到開飯時間了，老黃喊了一聲，謝運東他們就請楊勝利和呂遠方吃飯。

　　「昨天李龍的大哥，我們這位李建國同志割條子的時候打了一頭狍鹿子，今天咱們吃肉。」謝運東給楊勝利介紹著，「我們的大師傅是在隊裡做席的，手藝挺好，剛好請你們品嘗一下。」

　　「李龍的大哥啊，大哥你好！」楊勝利熱情的和李建國打著招呼，先前驗收的時候沒細介紹，這時候知道是李龍的大哥，他立刻就帶著笑臉說。

　　「你好你好。」李建國笑笑，「今天辛苦你了。」

　　「嘿，應該的。李龍同志打獵就很利害，沒想到李大哥你也是，他是在你的熏陶下才這麼厲害的吧？家傳啊！」

　　李建國笑笑，不好接這個話。謝運東急忙說道：

　　「來來來，咱們吃飯。」

　　「李大哥，你先來你先來。」楊勝利真的很客氣，讓李建國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能感受到，人家對自己這麼客氣，全都是因為弟弟。

　　有點虛榮，也挺受用的。

　　清水河村那邊，何玉清款待張師傅他們也一樣很豐盛。李龍雖然不在，但何玉清他們一點也不會降低待遇，這檢查的合格率在人家手裡捏著呢——樸素的帶著農民式的狡猾。

　　清水河村這邊編的擡把子數量少點兒，合格的加一起有三百掛零。

　　這邊一卡車裝不滿，小白楊溝那邊一卡車裝不完，不過這邊也沒打算過去到那邊混拉，那邊就是多跑一趟的事情。

　　這也沒辦法，事先沒分配好，楊勝利倒沒啥，呂遠方有點不滿，不過當謝運東提著兩條野豬腿在卡車準備走的時候遞給兩個人的時候，這兩個人立刻就沒啥想法了。

　　「不就多跑一趟嘛，不算啥！」呂遠方把野豬腿放進車裡笑著說道，「咱們隊裡人實誠也熱情，咱們社裡人不能差事啊。」

　　其實把這些編好的擡把子驗收完運走，對謝運東他們來說也是好事。堆的太多也是心病，懸著呢，合格不合格不好說，有沒有可能丟也不好說。現在好了，合格的全拉走，這幾天賺了多少錢，每個人心底裡也有實在的數字了。

　　葉爾江的冬窩子這裡，李龍他們剛躲進車裡，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地面上的塵土被雨點子砸了起來，空氣中很快就瀰漫著一股子土腥氣，隨後就是潮氣和青草的氣息。

　　明明那片黑雲看上去並不算大，但這雨卻下的又急又密，躲在冬窩子裡的幾個人狼狽極了——冬窩子的頂子已經拆掉，此刻上面鋪著一層木頭，並不能夠完全擋住雨勢。

　　就連煮肉的鍋裡也落進了雨——雖然鍋蓋蓋著，但當時放的肉不少，把鍋蓋頂起來了，此刻雨就下了進去。

　　十來分鐘後，雨勢在不到一分鐘內突然就小了，然後就停了下來。

　　真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陽光再次灑下來的時候，有些人還沒反應過來。

　　「這就晴了？」有個小夥子還懵著問道。

　　他的身上快被淋透了，感覺很冷，結果這時候太陽一曬，又開始熱了。

　　「出來吧，把衣服上的水擰一下。」孟海從車上下來，「曬曬太陽，一會兒就好了。」

　　「我想把衣服脫掉。」小夥子說道，「這沾身上可不舒服了。」

　　「不行，脫掉那風一吹，你下午就感冒發燒。」孟海說道，「去鍋邊烤烤，順便盛碗熱湯喝著去去寒。」

　　山中風大，一陣一陣的，衣服乾的時候還覺不著，剛淋過雨後容易把人吹病，這時候肯定不能脫服，當然也不能就這麼濕著。

　　好在有竈，有火。

　　地面濕著，卻並不透。草葉子上帶著雨滴，陽光一照，閃閃發光。

　　不過山風一吹，雨滴或落入泥中，或被風吹到另外的草枝子上。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夾雜著淡淡花香草氣，讓人陶醉。

　　沒一會兒，地皮子先幹，隨後，草皮子也幹了，再一會兒，衣服也幹了。

　　歡聲笑語又起來了，吃著肉啃著饢喝著湯，在一陣雨後，彷彿格外有味道。

　　中午吃過飯，李龍休息了一會兒，便給孟海他們說一下，去草皮子上撿蘑菇。

　　孟海他們舉雙手贊成，還專門給李龍拿了一個化肥袋子。

　　李龍笑著就拿上了，挎著槍帶著背包，往南面草皮子裡走去。

　　陽光很強，但體感溫度並不是很熱，陣陣山風吹過來，感覺還是涼爽的。

　　李龍往上走著走著，就看到了一個不大的蘑菇圈。

　　這個蘑菇圈直徑兩米多，他彎腰撿起一朵蘑菇，發現上面滿是蟲眼，應該是一兩天前形成的，眼下已經成了蟲子的食物。

　　可惜了。

　　繼續往前，走了不到百米，就看到一排七隻，隱藏在草叢裡，最小也有腦袋大的草菇。

　　李龍驚喜的跑過去，把最近的那個蘑菇撿起來，還不錯，這隻蘑菇傘蓋直徑有二十多厘米，味兒非常足，雖然看著有點老，但還好沒蟲子咬。

　　是草菇中的巨無霸類型。

　　七個大蘑菇，有四個被蟲子吃，不能要了，剩下的三個，李龍拔下來放進了化肥袋子裡，這玩意兒，拿一個炒了，一家人都吃不完。

　　再往前，又碰到兩個新鮮的馬勃，一個比足球還大，一個和排球差不多大，兩個都很新鮮。

　　新鮮的馬勃也能吃，不過李龍覺得這玩意還是留在這裡吧，他沒吃這東西的習慣。

　　草地上長的東西挺多，李龍還看到一個直徑隻有一米的蘑菇圈，好像是剛形成的，蘑菇都不大，最大的巴掌大，最小的跟手指頭一樣，都是沒開傘那種——蘑菇傘下的那層膜還沒掉。

　　他估計這些蘑菇應該是剛下完雨長出來的，這些蘑菇絕續很鮮，於是便一個個摘下來，把根去掉，裝進袋子。

　　再擡頭，李龍驚訝的發現，他已經距離先前打獵的那個山壁很近了，最多不到兩百米吧。

　　而且他擡頭看時發現山壁上還有黃色的花……那玩意兒，該不會是雪蓮吧？

　　李龍有些激動，真要是雪蓮的話，那真就驚喜了——去看看！

　　李龍也顧不上再去尋找蘑菇了——其實這草皮子上的蘑菇壓根不用找，隻要往前走，就能看到。

　　不過眼下，他滿腦子都是雪蓮，根本不會去管蘑菇了。

　　而就在距離那山壁不到一百米的時候，李龍突然發現，剛才自己放狼和鹿雜碎的地方，有個黑東西，正在趴著啃食著那些「貢品。」

　　誰這麼大膽，竟然偷吃山神爺的食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