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動作的幅度很小，可是在場的張若塵師徒倆可不是什麼等閑之輩。

　　所以這一絲幅度很小的動作，還是被師徒倆敏銳的察覺到了。

　　幾乎同時，兩人擡頭望去。

　　而望去的方向，正是這屍體剛才動了的那個部位。

　　張若塵擡頭看了眼師父，隨後就打算自告奮勇的上去檢查一番。

　　對此，張之維並未制止。

　　當然，這可不是什麼，他怕死讓徒弟上。

　　隻是他相信，有他在場，沒有人可以在他的庇護下，傷到被他庇護的人。

　　如果有，他這一百來年的苦修，算什麼？

　　笑話嗎？

　　但，這怎麼可能？

　　隻不過當張若塵的手快要碰到屍體的時候，異變陡生。

　　神秘人的屍體突然又動了一下，這一次的動作幅度很大，且張若塵吃驚的樣子一點也不小。

　　無它，隻是因為這次動的地方，是對方剛剛被扭斷的脖子。

　　隻不過剛才是怎麼扭過去的，現在卻又是怎麼扭回來的。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幫助，同樣的，張若塵也沒感覺到有任何第三方存在。

　　「若塵道長，別找了，我不在這裡！」

　　屍體開口說話了，可嘴巴卻一動也沒動，就像是聲音直接從喉嚨裡傳出一樣。

　　話落，神秘人屍體身上籠罩的霧氣瞬間消散殆盡。

　　當然，消散殆盡，這個詞用的不準確。

　　說的準確一點應該是，全都自主地縮回了屍體的身體當中。

　　而後，又伴隨著一陣清切的骨頭的脆響聲，本來被外面氣溫凍的梆硬的屍體，又開始自顧自的活動了起來。

　　這一點很怪，但是張之維隻是冷眼看著，卻一點多餘的動作也沒有。

　　不僅沒有，看著自家師父的表情，卻讓張若塵短短陷入了一剎那的失神。

　　而師父臉上的表情，彷彿就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一樣！

　　「師父，這...」

　　張若塵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張之維擡手打斷。

　　沒等他繼續開口詢問，隻聽見張之維突然開口道：「這麼多年了，你居然還活著！」

　　「嘿嘿，師兄怎麼能這麼說？」

　　屍體像是又活過來一般，整個人的動作要比剛才顯得靈活了不少。

　　如果忽略了他臉色白的不正常的話，恐怕在昏暗的燈光下，也不會有人會發覺這是一具屍體。

　　「哼！」張之維一聲冷哼，「誰是你師兄？」

　　同時，身上的道袍隨著炁的鼓動，整個鼓起。

　　張若塵知道，別看張之維現在面無表情，實則，師父的內心一定很生氣了。

　　至少，張若塵從來都沒見過張之維這般生氣過。

　　所以也是對控制著這屍體的幕後之人的身份，產生了巨大的好奇。

　　似乎是看穿了張若塵的想法，屍體嘴角一裂，同樣的沒有嘴巴的張合，一道同剛才一樣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

　　「張若塵，不，論關係的話，我應該要叫你一聲師侄才對。」

　　「雖然，我和你不是一個師爺！」

　　「張師侄！」

　　「去你媽的，別tnd在老夫這裡亂攀親戚！」不等張若塵開口，張之維直接爆了粗口。

　　可是卻依舊沒有任何動手的意圖。

　　「自從你師傅那個該死的東西做了那些背棄的事，你們這一脈，當初早就被師爺給徹底清掉了。」

　　「你還有什麼臉？在老夫這裡大放厥詞！」

　　「就憑藉著這控屍的手段，還真當老夫找不到你所在之地不成？」

　　「怎麼？」

　　「不說話了？」

　　「還是？你想試試？」

　　說完，張之維二話沒說一步就越過了神秘人的屍體，看方向，應該是朝著東南方而去。

　　隻是他剛走沒兩步，身後被控制的屍體卻大聲喊道：「師...」

　　「算了，不認就不認吧！」

　　「老天師，我這麼稱呼你就行了吧？！」

　　說完，也是沒有管張之維答不答應，而是又接著說道：「當年的事你也清楚，你我都是親歷者。」

　　「自古以來勝為王，敗為寇，過去的事已過去，我也不願再提。」

　　「總之，那真的是我師傅願意的嗎？」

　　「又是我所願意的嗎？」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全是師爺心中自有安排嗎？」

　　「隻不過兩頭下注而已。」

　　「你們這一注贏了，我們自然就輸了。」

　　「你...」

　　「行了！」張之維的腳步一頓，然後突然打斷道：「別廢話了，說說吧，你究竟想幹嘛？」

　　「當然，無論你想幹嘛，我醜話還是先放在前面。」

　　「你要做什麼？可以沖我來！」

　　「就算你說的都對，可當年的恩怨本就該隨著他們那一輩的人仙逝而終止！」

　　「就算連帶著我們一起，那也該到我們這裡結束。」

　　「可你卻找上了我徒弟，這件事情，如果你不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解釋。」

　　「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雖然幾十年沒怎麼動過手了，可要是把你給抓出來，也是不難的！」

　　「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神秘人的屍體，頭顱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甚至因為頭顱是被扭斷的緣故，一個沒剎住車，順時針扭了好幾圈。

　　直到肌肉緊繃過後，由於慣性原因回彈。

　　神秘人屍體的頭，又逆時針轉了幾圈。

　　如此反覆了幾下，這才又穩定了下來。

　　被其雙手穩穩托住，模樣十分滑稽。

　　「其實吧，這一次對若塵師侄下手，是我所不願的。」

　　「無論你信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隻不過你別看我現在人隔著老遠控制著這屍體，但實際上，誰又不是受制於人呢？」

　　「如果你能夠找到我，並且殺了我，說不定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說完，屍體的腦袋被雙手扭向了張若塵。

　　「到時候再用你徒弟這三昧真火一燒...」

　　對方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咂了咂嘴，發出了「嘖嘖嘖」的聲音。

　　「那我可真就是解脫了。」

　　「隻是老夫的運氣也不好，至少沒有前一個人運氣那麼好。」

　　「陰差陽錯之下，反而讓你徒弟助了一臂之力，讓他終獲解脫！」

　　「行，我答應你！」張之維突然開口，把張若塵和控制著神秘人屍體的幕後之人都是一噎。

　　「答應什麼？」屍體率先開口。

　　張之維笑了笑，「還能是什麼？不是你剛才自己說的嗎？讓老夫解決掉你！」

　　「怎麼了這是？打算臨時變卦嗎？」

　　「不不不，」屍體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些激動，連帶著本就不怎麼靈活的雙手，也連忙擺出一副拒絕的手勢。

　　「我沒打算臨時變卦，隻是...隻是老天師...你真的能做到嗎？」

　　「如果你能殺了我，貧道必將感激不盡。」

　　「不然？老夫這自由了一輩子，臨了臨了到了頭，結果連自己的死活都無法掌控。」

　　「像這樣的日子，我實在過夠了，隻求一解脫而已。」

　　「事成之後，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至於這具屍體，你們看著處理便是。」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幾位就不用擔心了。」

　　「同樣的，想必若塵師侄，剛才就發現了，這些人通通早就死了。」

　　「隻要我一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相信就不用我再多解釋了吧！」

　　「誠然，若是兩位不信，也可以自行抉擇，究竟該如何毀屍滅跡。」

　　「行了，廢話就別說了！」

　　「既然你都說了，你受制於人了，那你還不快滾，還在等什麼？」

　　「不是說讓老夫殺你嗎？」

　　「還不快滾回去好好待著，等老夫過來。」

　　「不然...」

　　張之維的話還未說完，神秘人的屍體便直接就像是失去了可以支撐身體的力量一樣，如一攤爛肉般，癱倒在地。

　　隻剩下了隱隱風雪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哈哈哈哈，天玄靜候師兄佳音。」

　　待聲音徹底消散，張若塵這才挪動的腳步朝著張之維靠了過去。

　　「師父...」

　　「你是想問我關於天玄的事是吧？」

　　張若塵點點頭，「沒錯，當然，如果師父拒絕的話，當徒兒沒說就是。」

　　「無妨！」張之維說道，「隻不過都是些當年往事而已。」

　　「和你沒什麼關係，你別多想就是！」

　　「就算有，上一輩的恩怨，也不應該拖到你們下一步來。」

　　「接下來咱們要做的，就是隨了那老傢夥的意...」

　　「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雖說這傢夥陰是陰了一點，不過總的來說還算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想必他答應說出幕後之人的事情，應當不是假的。」

　　「總之，無論事成與否，他的這條命，我都得收著，這也不算是虧了！」

　　「同樣的，也算是遂了他這個心願！」

　　張若塵點點頭，隨後又問：「那師父，我們何時動身？」

　　「不急！」

　　張之維回頭回了一句，隨後徑直的走向了青徽兩人。

　　看了一眼還陷入昏迷狀態當中的趙歸墟，他屈指一彈，一粒金光小球，直入對方眉心。

　　隻不過寥寥數秒，趙歸墟身上的毛孔竟開始往外滲出黑皿。

　　且伴隨著黑皿的不斷滲出，趙歸墟的呼吸也是逐漸趨向平穩之象。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走向青徽。

　　見對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動作，他隻是輕輕一笑：「別多想，你們這個狀態，你師傅他知道！」

　　「所以你要怨恨的話，自個回茅山找你師傅去，可別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