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突然壓低聲音，龍鬚在張若塵耳邊掃過，「偷偷告訴你，他刻在我翼膜上的『張之維必勝』。」

　　「還是我趁他睡著時偷偷改的『必敗』呢！」

　　張若塵忍不住笑出聲。

　　眼前這龐然大物哪有半分兇獸模樣。

　　分明是個憋壞了的頑童，把歷代天師的闖關經歷當趣事記在翼膜上。

　　他忽然想起池中水帶來的寧靜感，還有雷紋被點亮時的共鳴。

　　試探著問道：「那你說的雷池，究竟是什麼？」

　　雷蛟忽然正色，龐大的身軀緩緩盤起，尾尖指向中央懸浮的光球。

　　「看見那團雷光了嗎？」

　　「這是你們龍虎山天師府祖天師截取一絲天劫之力凝成的雷源精魄，同時也是天師府的雷法根源。」

　　「三百年前我答應張天師守護此處，實則是想等個能真正與雷霆心意相通的人。」

　　「不是用符咒驅使雷電，而是讓雷電成為皿肉的一部分。」

　　它頓了頓，金紋突然大放光明。

　　「你剛才在池中回答的三個問題，其實答案早已刻在你靈魂裡。」

　　「當你用本命雷絲觸碰『什麼是雷』時，我便知道，你是這三百年第一個讓雷源共鳴的人。」

　　「可能往後還會有。」

　　「但我能肯定的是，現在這個世上，如果沒有意外，你就是唯一一個。」

　　張若塵忽然想起墜入池水中的瞬間，那種與雷霆同源的親切感。

　　他望向中央光球，雷光流轉間，竟隱約看見無數細小的雷絲在其中穿梭，每一根都彷彿在呼喚他的名字。

　　「所以，你讓我通過考驗，是想讓我繼承雷池？」

　　張若塵握緊拳頭，掌心傳來細微的雷鳴，「可師父說，必須馴服你才能出去。」

　　「馴服？」雷蛟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翼膜拍擊間掀起狂風。

　　「那些老骨頭就愛說漂亮話！」

　　「三百年前我與張天師約定，能破三關者，便是雷池之主，而我……」

　　它忽然湊到張若塵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不過是想找個能陪我打架、陪我喝酒、陪我去東海掀浪的夥伴罷了！」

　　「上上回張懷義那小子闖關成功，結果剛認我做兄弟，就被派去做任務，害我無聊了十年！」

　　「到現在，都還欠我一顆雷果沒給，如果哪天你見著他了，他應該是你師叔吧，幫我找他要要！」

　　「總這麼躲著我也不是個事呀！」

　　聽著雷蛟的話，很明顯，無論是因為什麼，自己師父肯定沒有給這傢夥說實話。

　　既然師父沒有，那麼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最好也不要插手此事。

　　於是便含糊兩句，直接帶過，說會記得幫他要。

　　正說著，張若塵忽然發現，雷蛟尾尖的紅繩上，還系著半枚殘破的玉佩，與他儲物戒中師父給的半枚極為相似。

　　他剛要開口，雷蛟突然豎起翼膜：「噓！有人來了。」

　　石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張之維的咒罵。

　　「田晉中你個老東西，把我徒弟推進去就算了，怎麼連傳送陣都啟動了？」

　　「要是若塵有個閃失——」

　　「慌什麼？」田晉中的聲音帶著笑意，「當年你闖禁地時，不也被這畜生嚇得尿褲子？」

　　張若塵未見其人，反聽其聲，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兩人是在唱雙簧。

　　內心隻是覺得有點多此一舉。

　　雷蛟卻突然眼睛一亮，尾巴捲起張若塵就往光球處沖。

　　「快！把手按在雷源上！」

　　「等會兒你師父進來，就說你馴服了我，以後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去東海啦！」

　　「等等！」張若塵被甩得頭暈眼花，「還沒說好怎麼——」

　　「少廢話！」雷蛟的傳音突然帶上撒嬌意味，「你看我翼膜上的空白處，都給你留好名字了！」

　　「要是你失敗，我就得繼續裝兇獸，每天吃那些老道士送來的苦巴巴的雷棗，你忍心嗎？」

　　張若塵觸到光球的瞬間，天地突然寂靜。

　　雷光順著指尖湧入經脈。

　　他看見自己的丹田中，五雷正法的符文憑空自生，正與雷源精魄緩緩融合。

　　而雷蛟龐大的身影，正用力爪的爪尖，操控著雷絲在翼膜內側認真刻下「張若塵，Pass。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石門轟然打開時，張之維的劍剛要劈下，卻見自家徒弟正坐在雷蛟頭頂。

　　後者乖乖地垂下翼膜，玉牌歪掛在鱗甲上，尾尖還偷偷捲起張若塵的道袍角。

　　「師父，」張若塵強忍住笑，指尖劃過雷蛟額間金紋，雷光應聲而起。

　　「我想，我找到馴服它的辦法了。」

　　張之維愣住了。

　　他看見雷蛟眼中閃過惡作劇的光，看見徒弟掌心跳動的雷光與雷源精魄遙相呼應。

　　更看見那截熟悉的紅繩，那是他八十年前醉酒時系在雷蛟尾尖的。

　　還記得當時他吹牛時說：「等我徒弟來了，你便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雷霆之威。」

　　「小屁孩，你徒弟比你有趣多了。」

　　雷蛟突然傳音，同時嘴裡發出長嘯，聲音在石室中回蕩，驚得田晉中手中拂塵落地。

　　「以後別再送雷棗了，難吃得要命！」

　　「若塵說，下山要請我吃醉蟹，配冰鎮啤酒！」

　　「對了，啤酒是個啥？」

　　「好喝嗎？」

　　「......」

　　張若塵看著師父鐵青的臉，忽然明白。

　　這三百年的「囚禁」，不過是一頭孤獨的雷獸，在歲月長河裡，給自己編的一個溫暖的謊。

　　而他掌心的雷光，正與眼前龐然大物的心跳，漸漸融為同一節拍。

　　「先說好，」張若塵敲了敲雷蛟的鱗甲，「出去後不許亂吃法器，不許用尾巴掃祖師殿的落葉，更不許——」

　　「知道知道！」雷蛟甩尾捲起他，雷光瞬間籠罩全身。

　　「先說好，你得教我變人形！」

　　「上次有個姓周的老屁孩，當著我的面變的糖葫蘆小販可有意思了！」

　　「我要變個賣雷糕的，保證比他的甜！」

　　石室中，雷光與笑聲交織。

　　倒是張若塵暗中沉思：「姓周？」

　　「tnd天師府哪裡來的姓周的道士？」

　　「還會這變幻之術！」

　　「等等！變幻之術？」

　　張若塵的腦海裡面莫名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形。

　　如果不出問題，應該就是那傢夥真正的師傅了。

　　可是那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天師府禁地呢？

　　人家闖了進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