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遺詔
林雪平身子晃了一下,心亂如麻。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遺詔?
明明——
「林大人看起來似乎身體有些不舒服?」沈延川從他身側走過,腳步一頓,「可要宣太醫來?」
林雪平下意識反駁,「不必了!下官、下官並無不妥……」
「那就好。」沈延川眉梢微揚,「既然林大人無礙,不如一同隨我去祈元殿取先皇遺詔?有林大人作為見證,相信也不會再有人無端生事,誹謗造謠了。」
林雪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沈延川在說什麼。
他的臉色當下就變得很是難堪。
沈延川這話分明是指桑罵槐,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世子既然這麼說了,下官無有不從。」
林雪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後,他便同沈延川一同往祈元殿而去。
殿中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另,朕聽聞有人懷疑先皇駕崩並非是因為生病,而是另有他因。」
蕭成祁下頜微擡,
「再宣太醫院院使儲其遠與葉初棠進宮。」
……
祈元殿。
自從穆武帝駕崩,這裡就被圍了起來,先前所有伺候過他的宮人也都被分別關了起來,此時看起來猶如死寂的牢籠。
看到沈延川等人前來,禁軍齊齊行禮。
沈延川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奉陛下旨意,特來取先皇遺詔。開門吧。」
「是!」
看守的禁軍沒有遲疑,立刻轉身開了門。
誰都知道蕭成祁繼位的那一晚,是沈延川陪伴左右。
蕭成祁能這麼快坐穩皇位,沈延川以及他身後的定北侯府功不可沒,他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吱呀——
大門打開,沈延川率先走了進去。
林雪平眼神遲疑,但還是咬牙跟上。
隻見沈延川來到龍床一側,在玉枕之下的某個位置輕輕一按。
咔噠。
床下忽然彈出一個暗格。
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正靜靜躺在其中!
林雪平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
——居然真的有!
這位置如此隱秘,非穆武帝親自告知,怕是誰也找不到!
就算要懷疑這聖旨的真假,隻怕也難以說服眾人……
沈延川將聖旨取出,轉身就看到林雪平臉色白的跟鬼一樣。
……
咣當——!
牢門被人從外大力打開。
正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蕭成霖聽聞動靜,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無表情地側頭。
蘇圩負手而立,隔著牢門與他相望。
蕭成霖低低笑了起來。
「怎麼,蘇大人打算親自來審了嗎?可惜,本王什麼都沒做過,你什麼都問不出來的。」
他伸出雙手,露出瘦削的手腕,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
「他等本王的證詞,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吧?若要用刑,儘管來就是。」
蘇圩沒理他,隻側頭示意獄卒。
獄卒過去,在蕭成霖身前站定。
隨後——
他解開了蕭成霖的腳鐐。
蕭成霖一怔,卻見獄卒已經退後,沒有半分要動手的意思。
這是……
蘇圩終於開口,
「靖王殿下,陛下宣召,請吧——」
蕭成霖的心猛然一沉。
……
從天牢到太極殿,這段路蕭成霖走的格外漫長。
他腿腳不方便,卻無人顧及,隻得勉強拄著拐杖,一步步往前挪。
來到殿前的時候,他身上的衣衫已經濕透,額頭布汗,唇色蒼白,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一眼看到了前方殿中正襟危坐的蕭成祁。
群臣俯首,高高在上。
「靖王到——!」
眾人齊齊回頭,投來各色的目光。
蕭成霖從未想過這一幕。
他面無表情,忽略那落在身上或好奇或嘲諷的眼神,來到了殿中。
「皇兄。」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行禮。
「放肆!見了陛下,為何不跪!?」有人揚聲。
蕭成霖擡起頭,直直看向蕭成祁。
「我與皇兄乃是同輩,為何要跪?」
蕭成祁倒是笑了。
事到如今,蕭成霖果然不打算繼續演下去了。
從前兄弟相見,還會客氣幾句,如今連低個頭都是不肯的了。
「靖王心有不甘,朕也不想勉強,不想跪就罷了。」
他懶懶開口,
「不過,若見父皇遺詔,不知四弟,可願一跪?」
蕭成霖眼瞳驟然一縮!
遺詔?
他怎麼不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成霖下意識回頭,就見沈延川不知何時來到了大殿之外。
「先皇遺詔到——」
眾臣子紛紛下跪,隻剩下蕭成霖獨自站在原地。
沈延川一手拿著聖旨,朝著他看來。
「靖王既見先皇遺詔,為何不行大禮?」
蕭成霖咬了咬牙,本想反駁,卻看到了沈延川身後臉色難看的林雪平。
他心中越發不安,終於還是緩緩跪了下來。
沈延川將那份遺詔打開,低沉的嗓音清晰回蕩在所有人耳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上天之眷命,夙夜兢兢。今病痛纏身,恐再難理冗務,唯念社稷與百姓之重,意早立國本。皇三子成祁,英明擅斷,德才兼備,可繼大統……」
他每念一句,蕭成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而當他聽到最後的落款日期的時候,更是心頭一驚。
因為——這份遺詔並非穆武帝駕崩當日所寫,而是三個月前的大年初一!
「不可能!」
蕭成霖忍無可忍,直接出聲反駁,
「彼時正是瓦真使團來京之時,父皇龍體尚且康健,怎麼可能會在那個時候立下遺詔!?」
沈延川看了他一眼。
蕭成祁道,「延川,把遺詔拿給他,好好看上一看,這究竟是不是父皇親筆。」
沈延川來到蕭成霖身前。
「靖王,請看。」
蕭成霖卻忽然不安起來。
難道……這真的是早就立下的遺詔!?
可先前居然一點消息都未曾聽聞……瞞得這樣深!
「字跡可以模仿,本王不看也罷。」
不知是誰倒抽一口冷氣。
靖王也太大膽了!
這豈不是在公然質疑新帝假傳聖旨,謀權篡位!?
沈延川挑了挑眉。
「既然靖王不肯看,那,人總是願意見的吧?」
蕭成霖一愣。
人?
什麼人?
沈延川側頭,聲調平靜。
「把人帶上來。」